本报记者 吴铎思
傍晚，江西省吉水县水南镇热闹非凡。太阳刚落山，戏院门外卖甘蔗、糖水的摊子前已围满了孩子。十里八乡的乡亲骑着电动车、开着面包车早早赶来。提茶缸的、搬小马扎的、牵小孩子的，陆陆续续跨进门槛。不一会儿，800多个座位坐得严严实实，过道也挤满了看戏的群众。
台上胡琴清亮，唱腔高亢，台下叫好声响起。后台里，60岁的团长杨天义正猫着腰整理道具箱，眼角堆满笑意。在水南镇，杨天义既是带活几百户农户增收的“水南腐竹”非遗传承人，也是撑起这座戏院26年的“老团长”。他不收乡亲一张门票，靠着做大腐竹产业反哺乡土戏台，在赣鄱乡村唱响了一出“产业富农、文化润村”的乡土佳话。
盖一座能遮风挡雨的大戏院
杨天义从小就是戏迷。9岁那年，他骑着自行车连蹬几公里土路，赶去邻村看露天戏。戏唱到精彩处，天空骤降暴雨。乡亲们顶着衣服跑向树下避雨，台上的演员也被淋得无法开嗓，热闹的戏台瞬间哑了声。杨天义心里落下一句话：将来有本事，一定要盖一座能遮风挡雨的大戏院。
2000年，镇上的采茶戏队因为没经费没场地，面临解散。几位老艺人找到时任社区干部的杨天义直叹气。靠做废品回收生意积攒了些钱的杨天义向镇里申请闲置地块，决定掏出自家积蓄建戏院。
那时，一家人还挤在二三十平方米的破瓦房里。妻子以为他天天往外跑是在筹钱盖自家新房，直到外墙初具雏形，才知道他盖的是免费大戏院。杨天义拉住妻子的手掏心窝交谈，诉说儿时淋雨看戏的遗憾，也讲起老艺人身怀技艺却无处登台的窘迫。几番倾诉下妻子理解了他的执着，陪着他起早贪黑去收废品、捡旧料筹集资金。
2003年，水南镇有了自己的戏院。杨天义立下一条铁规矩：乡亲来看戏，分文不取。这座能挡风雨的屋檐，就此成了水南镇乡亲们心心念念的“文化窝子”。
片片腐竹托举戏台锣鼓
剧院落成，新的难题摆在眼前。几十名演职人员要发工资，服装、化妆、道具、水电样样要花钱，一年几万元到十几万元的开销压在杨天义身上。“光靠我个人收废品，很难把剧团维持下去，一定要有产业来养活剧团。”杨天义说。
于是，他把目光瞄向了镇上的老手艺——水南腐竹。水南镇做腐竹有几百年历史。杨天义找到老手艺人拜师，跟着学泡豆、熬浆、揭皮。这活儿全在手头上，豆浆熬到什么程度、揭皮时用什么手法，他跟着师傅一遍遍试，把整套工序学了下来。
学会手艺后，他成立了公司。刚开始，镇上只有7户农户愿意供货，随着市场渐渐打开，供货的农户增加到298户。公司采用“公司+农户+基地”的模式，带动了600多户农户种黄豆、做加工。后来，水南腐竹制作技艺被列入非遗名录，杨天义也被认定为市级非遗“水南腐竹”代表性传承人。
有了产业做底气，免费戏台才算稳稳站住。不论公司收益如何，杨天义账本上的第一笔开支，永远是给剧团留出的经费，用来更新舞台灯光、购买音响，结算演职人员的费用。产业不仅养活了戏台，也实实在在改变着村民们的生活。
当地青年张家承早年因火灾留疤，自卑孤僻，找不到谋生出路。杨天义手把手教张家承揭腐竹，把小伙子带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。如今，张家承主动承担剧团搬运道具、驾驶器材车的后勤工作。
小小的腐竹产业，既富了乡邻口袋，也造就了戏台上经久不息的锣鼓声。
让乡土故事声声入耳
“我们开戏不用刻意贴告示、搞宣传，只要锣鼓一响，乡亲们自然就来了。”作为土生土长的水南人，杨天义太清楚乡亲们的喜好：真实的生活、地道的劳作，才是最拿得出手、也最受欢迎的节目。26年来，大大小小的演出在村里演了一场又一场，从未断过。
为了让乡土剧目更精致、更有感染力，剧团专门邀请专业老师指导排练，逐字逐句帮合唱队抠唱段。
日复一日的排练打磨中，杨天义愈发笃定，田间劳作、作坊耕耘的烟火日常，就是乡村戏曲最好的创作素材。他将本土农时、乡风民俗、特色物产尽数融入采茶戏词，让乡土故事声声入耳，唱出精气神。
在全国“中国梦·劳动美”主题展演活动中，剧团的原创曲目登台，“中国有梦劳动最美，劳动为梦想举起杯。歌声飞啊心儿醉，勤劳的双手捧光辉”，将乡村百姓勤恳劳作、勤劳致富的真实模样，唱上更大的舞台。杨天义本人也先后获评江西省劳动模范、全国乡村文化和旅游带头人、助人为乐类“中国好人”。杨天义还带着剧团与幸福院的80名团员应邀来到井冈山，参加第二届全国中老年才艺大会。
台上，合唱队员们唱响《歌唱祖国》，以银龄歌声回望岁月。台下，这段由片片腐竹托举、村民自编自演的乡土戏台故事，也正通过一场场演出和扎实的产业实践，在赣鄱大地继续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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